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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30 | 相声作家访谈:相声该往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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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徐德亮  侯耀文  相声  搞笑 

    徐德亮:各位网友大家好,欢迎大家观看我们的“狐说不设防”,今天坐在这儿是三位非常重量级的、在相声界里面的文化人。说实话,相声界的文化人可能不是太多。首先介绍,徐德亮,也能演,也能编,也能写,大概就是这样。我旁边的是赵福玉老师,赵福玉老师是相声大师常宝华的徒弟,一直与牛群等搭档演出,是相声界创作数量非常多非常高产的相声作家,现在基本上是脱离舞台,只是创作了。还有一位是康松广老师,师从相声大师王长友先生,我给他写的介绍是半百小孩,岁数不小了,但是性格还是很开朗的像孩子一样,也是属于又能说又能写,在电视大赛差一步就夺魁,获得了亚军。我们这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能说,都是能写,又都有理论,我这么说是不是稍微有点高了? 

  赵福玉:我有点脸红。 

  徐德亮:我不脸红。今天我们决定三个人在搜狐做一期“狐说不设防”,探讨一下我们相声在经历过今年的“灾年”之后该往哪里走。今年确实是相声的“灾年”,在半年时间里面连续走了三位大师级的人物,在近五年相声已经走了六位大师,高英培先生、郭全宝先生、马季先生、赵仕忠先生、侯耀文先生。 

  赵福玉:这几位确实是重量级的,在相声圈里面真是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徐德亮:侯耀文先生的离去某种意义上大于赵先生和马先生。 

  赵福玉:毕竟年龄不大,正是在舞台上最活跃的时候,也是成熟的时候走了,大家觉得非常可惜。他的艺术确实很有光彩,每出现一个新作品都会给相声圈给其他演员或者作者带来一些启示,包括他很多相声用咱们的行话来说,出的包袱找的点都非常“葛”,他能写出来演出来非常可贵。 

  康松广:他算是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又能出新的典范。你看他的东西,传统的韵味特足,但是听他的风格听他的内容又是特别新。 

  徐德亮:我有一个看法跟两位老师商榷,咱们说相声尤其逗哏的得显的坏一点“葛”一点,把自己定位为小人物,马三立先生的风格,过去老先生都把自己定为小人物,在台上显得不够大气稳重。后来把相声净化之后,出了很多比较大气的演员在台上很稳很潇洒,但是又失去了那种幽默感,就是我们所谓的“小”的那种坏劲。侯先生把这两者结合得比好,一方面又有那种大气,另外一方面又好。 

  赵福玉:接着德亮说的这个话,相声里面逗哏的经常拿捧哏的去抓一些哏,为什么侯耀文先生把握得比较好?他首先给观众的感觉是,甲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是朋友,非常和谐。在这儿无非是两个人互相调侃调侃,互相开个玩笑,所以幽默就出来了。幽默一出来,即便拿捧哏的抓个哏,观众不觉得是你诚心有意识去瞧不起他或者是打击他讽刺他,这种成分就少了。相应有一些演员幽默成分少一点,同样拿捧哏抓哏的段子,可能观众感觉不舒服。挺好的,人家招你惹你了吗?演员幽默的成分占的比重大点儿,确实做到幽默了,可能相声就更容易让观众去喜欢。 

  康松广:现在有一些舆论界说电视相声和剧场相声,好像从这儿一刀切分得特别清楚。我感觉,一个好的相声演员应该适合演电视相声,也应该能演剧场相声。说到耀文先生,他在电视台录节目是一种风格,到剧场演是另外一种风格,过了长江到一些中小闭塞的城市又是另外一种演法……作为相声演员应该具备这个条件,现在我觉得侯耀文在这方面给大家做了一个榜样。电视相声和剧场相声的区别是很大,在演播厅怎么演,在体育馆怎么演,在剧场怎么演,好的相声演员应该具备各种表演手法,好的演员应该掌握这个。 

    徐德亮:我自己的切身感受,在剧场说行话“使活儿”有山崩地裂的效果,在电视台录就很尴尬无人喝采,我分析很多原因,灯光太强烈,观众来的都是老头老太太,离观众太远,观众等着乐,摄像机照到自己就乐一下,不专心听这个相声。 

  赵福玉:跟观众有很大关系,跟剧场的氛围有很大关系。售票演出跟慰问演出效果就不一样,慰问演出虽然是观众来的都不花钱,效果比那个花钱的还差。花钱的因为确实是喜欢听你相声的人才花钱来,慰问演出各单位一发票都是看热闹。电视台观众成分就是这个,有人可能没去过电视台,看看里面怎么录节目,抱着各种心态来的,并不是完全欣赏相声的心态来到演播室,所以效果肯定步入剧场。 

  徐德亮:买票的观众,现在时髦一点的话就叫细分观众群,来的人知识层次感觉都是一样的,都是愿意听相声找乐来的。 

  赵福玉:有的是冲着一两个演员去的,花点儿钱就是为了看那谁谁谁。 

  康松广:侯先生做的好的是在剧场里面也火,在电视里面也火。 

  徐德亮:据说侯大师侯耀文先生的父亲不希望他干这一行? 

  康松广:他提过这事。 

  徐德亮:我听过两种说法,侯先生就是不让他干相声这行,自己偷偷跑铁路考上了,侯先生很不乐意。另外一种说法,侯先生希望他念完书以后再说相声,因为他当时16岁。据您知道的实情如何? 

  赵福玉:昨天我带着我师傅去玫瑰园,常宝华老师也提起来,16岁的时候耀文刚开始学相声,他父亲不教他,他去常老师家,所以他爷俩关系非常好,到那儿学。我分析侯大师的艺术造诣那么高,他对相声这门艺术那么严谨认真,觉得在选材方面是非常严格的,包括对自己的儿子。你不是干这行的料,你的素质不是说相声演员的素质就别干,即便是我儿子也干不了也别干。但是耀文又觉得可能自己喜欢这个又能干,当然一步步走过来干出成绩来了,侯老爷子肯定心里非常高兴。

   徐德亮:其实还是觉得是资质的问题,侯先生眼界太高。 

  康松广:他们那代艺人多一半没文化,他们知道没文化的苦,有这个可能,想把相声提高档次,愿意后面的接班人文化程度比较高。 

  徐德亮:咱们三位都是行内人,我不做一般主持人状,不说相声到底有多难,不说这种话。相声的确太难了,两位老前辈是怎么走上相声这条路的? 

  康松广:说起来话长了,从小上小学就喜欢听,八九岁的时候,明末清初的时候,那时候家里有一个老式的匣子收音机,住在大杂院,十来户人家就两台收音机,那时候收音机还算奢侈品了。那个收音机一天到晚就是我把着,只要放学回家就听,我爷爷听听新闻,听高德明、王长友,每周六还有侯先生、刘先生的实况转播,听了之后慢慢就爱上。听了之后慢慢模仿,听一个不错就学习就到学校里面演。丁广泉比我高三年,是同学,在学校里面认识了,这样慢慢上文化馆上俱乐部接触专业的老师辅导我开始上启蒙的活儿,那时候嗓子也好,这样一步步慢慢跟专业靠拢了。64年的时候初中毕业我考过广播说唱团、煤矿文工团,后来复试完了就没理我这茬儿,一打听家庭出身不好,后来又进了工厂,那会儿也没心考学了。等我正式干专业是文革以后,文化大革命这些年东西也没搁下,那时候有宣传队也有相声,唱快板。 

  徐德亮:那会儿说相声更难。 

  康松广:跟我老师正式学是十几岁就开始学了,我老去,文革之后老师正式收我为徒弟,那时候比较正规进了专业团。 

  徐德亮:什么时候开始创作? 

  康松广:文革以后,能拿到台上演,我们现在叫商业演出,拿到剧场演是1978年以后,慢慢相声的成品台上效果不错,自己比较满意是七几年,文革当中写了不少,那时候就是标语口号的东西多一些,写相声从78年开始的。写了主要是自己演,时间一长有人觉得让我帮忙,有时候推不开的事慢慢就写,写了二三十年,积累了点儿段子。

   徐德亮:赵老师呢? 

  赵福玉:这个说来话长了,我走上相声道路非常偶然,我在同行里面属于起步比谁都晚,而且从小也不是说励志干这个,非常偶然的机会。我是北京人,68年到山西插队,插队完之后就是当兵,部队有业务宣传队,那时候我唱歌好,因为唱歌我进的业务宣传队。部队来自五湖四海北京兵特别少,我们那个宣传队的队长是通县人,文化大革命期间写过《一块银元》,他从小喜欢相声快板曲艺这些东西,一听宣传队来了一个新兵,而且还是北京人,特别高兴。北京人?我说是啊。会说相声吗?不会。跟我学相声吧。他找不到会说普通话的人,就这么着让我跟他一块儿说相声。他对相声也是从小喜欢,多少还能知道点儿,毕竟不是非常专业,但是人家还是启蒙。我记得第一次上台不知道捧哏站哪儿逗哏站哪儿,后来领导也是培养,当兵第一年让我到北京学习,第二年也学,搭着自己聪明点儿就慢慢差不多了,后来我到了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等到了专业那自己感觉简直太差了,连跟合格的相声演员都谈不上。组织上分配我跟牛群搭对说相声,跟牛群合作了十年。 

  徐德亮:我知道当时出了一批好作品。 

  赵福玉:从76年我们俩合作一直到86年。 

  徐德亮:很著名的《领导冒号》是和您说的吗? 

  赵福玉:不是。跟牛群合作的这些年我觉得提高一大块,那时候我们都年轻,牛群又刻苦,无论从表演从创作上,那时候领导也特别重视创作,从部队慰问演出回来,刘洪斌是我们的队长,都是相声界的老前辈。还在北京呆着啊?下去吧,把我们轰下去,其实我们也愿意下去体验生活,跟连队的战士同吃同住,拿出好作品来。刚开始的时候不会,慢慢看牛群他们怎么写,一点一点掌握了一些。

    徐德亮:相声创作还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无论老的还是新的要加入自己的东西,要不然相声不会发展。有网友提问,如今相声现状不能令全国观众满意,连相声界也承认相声不景气,侯耀文走了,还有谁?冯巩、牛群、郭德纲、大兵,也许是吧。相声是不是没落了? 

  康松广:我的看法不像网友这么悲观,相声跟咱们吃饭一样,有人喜欢吃这个菜,有人喜欢吃那个菜。我觉得不可能让所有的人都喜欢相声,相声有一批特殊的观众群体。要说相声没落,从我经历的事情从小到现在,相声还是比较繁荣的,算不上鼎盛,新节目有,传统段子也有,观众喜欢听哪个,进茶馆也好,进剧场能够听到。原来光是电视火那些东西,现在回归剧场,现在真正喜欢相声的人进剧场就能听了。另外相声的发展我觉得还是后浪推前浪,老前辈在世的时候也没发现现在起来姜昆、侯耀文、李金斗这么一批人,侯耀文没有了,后面还有人,不能说替代他吧,慢慢逐步逐步他也成长起来了。我觉得喜欢相声尤其高学历的很多年轻人都从事这个行业,学的不是这个专业,但是他干这个,将来相声的前途是很可惜的。 

  徐德亮:我倒是有点不同看法,高学历的人现在是有,从事相声行业的是有,包括也老拿我说事,北大中文系本科毕业的都来说相声来了,包括现在成立好几个大专班,演员最起码是大专,也有本科也有研究生学历的。按社会来说,等于是普及大学教育了,尤其在北京、天津这些大城市,随便抓一个年轻人过来就是大学毕业。搜狐这样的公司恐怕不是大学毕业的连简历都不看,已经普遍处在这样的情况下,相声界还在沾沾自喜说我们有大专班了,我们有北大来说相声的了,北大的算什么?拿我自个儿来说事,拿我的简历不一定能找到什么工作。 

  康松广:不是说有高学历就能说相声有能写相声,把相声摸透了学历高比学历低就不一样,写出来的文化层次也不一样。 

  赵福玉:学历跟知识问题,我们这一代相声演员当初没有机会上大学,后来的一些演员晚一辈的也是没有机会上大学,但是我觉得今天我们说起相声有很多让观众不满意的地方,也有很多我们自己感觉到不满意的地方。不满意的地方我自己认为有很多原因,其中有一个原因,既然说到文化的问题,普遍我们这支队伍文化素质偏低。文化素质跟文凭又不是完全等同的,文化可以从多方面去吸收,人有了文化对社会对时代把握、认识,对人性对人的认识就不一样,就要深,我们写出来的东西就有一定的深度。 

  相声首要的是让观众乐,即便让观众乐,我们通过创作有这个体会,比如我们跟德亮、松广写一个相声让观众乐,我们是刻划一个人物还是说一件事情,这是一个主题,不是说一提起主题来就是弘扬中华民族。比如《夜行记》也有主题,抨击了不太遵守社会功德的人。没有文化对于社会对人的认识就肤浅,出来的东西就肤浅。现在观众普遍的文化层次都高了,如果作为演员在台上说的事不如他认识的深,他就不会喜欢你的相声。 

    徐德亮:确实很有道理。从观众来说大家很不满意现在的相声状况,实话实说,网友都在说,现在经典相声段子越来越少,你们如何看待这个问题?还有人问,为什么中国相声界近年来出不了大师级的人物,传统相声有没有接班人?大家都是这种比较负面的反映。 

  康松广:大家还是关心相声。 

  赵福玉:还有一个问题,由于我们自身的素质问题,现在写一段相声所反映的事情都是广大人民群众早已经非常熟悉甚至于前几年提到的话题我们现在又拿出来还说,还认为是新的。观众听完你的相声能得到什么?是一种新的信息?没有。这个信息连我们街坊二大妈都知道的信息。还是一种新的语言?也没有。你即便想用点儿时髦的语言,大街上已经普及了,没有新的观念和观点。《百家讲坛》是很干巴的学术性的东西,结果大人小孩都爱看都爱听。为什么?里面有新东西。大部分中国人都知道《三国演义》,学者一讲,里面有新的东西,我们一段相声里面没有新的东西观众就不听。 

  康松广:还是一个时代感。 

  徐德亮:有网友问,相声创作来源于生活,你们的相声有没有来源于自己的生活?下面有一个网友回这个贴子,如果有,家里人会不会反感呢?他们认为我们相声说的都是讽刺自个儿,我有一个很清楚的例子,小时候听姜昆说相声,我啪一个嘴巴把我老婆贴墙上了。我妈妈和姐姐说这个回去肯定得打架。 

  赵福玉:作为相声创作者自己不会有这个事,家里面都知道你是干这个的,从事艺术创作,艺术本身来源于生活,生活可能是自己家里面的生活,但是选择的生活都是带有普遍性的生活。我们家有这种事,得很多人家里都有这种事才能拿出来说,观众才喜欢。 

  康松广:得提炼,不是说自己说就是自己家的事。 

  徐德亮:这是我们自己工作做得不到位,包括现在很多人说于谦怎么这么老实,郭德纲老挤兑他,怎么不打他呢?我们从业人员觉得很奇怪,我们演的事为什么观众这么相信呢?这个也是我们创作的时候要考虑的事情。 

  赵福玉:要看创作过程当中涉及到什么事。 

  康松广:有观众认为现在相声不景气,我认为现在的作品供不应求,过去演出只能在剧场里面演顶多上上电台。广播电台也不是大家的,也不是大家全能收听的,现在有一个好段子就上电视了,大家都看过了,再出一个新相声不容易。为什么传统相声是精品?经过几代人你加工完了他又加工,根据自己的长处扬长避短,好几代人改出来的东西经过剧场的演出锤炼才能成为精品,现在稍微有点模样这个段子不错电视台就给播了,再出一个新段子多难。电视观众认为你们相声怎么跟不上?有一个供不应求的问题。 

  赵福玉:电视台为了收视率为了节目量,但是作为演员得把握好自己,别太急功近利,弄一个相声恨不得马上就上电视。只要是好作品把它弄好了,电视台会追着你给你录的。现在很多相声演员拿着本子找电视导演,还没经过表演呢,还没经过艺术实践就找导演,导演一看觉得还行,可以录。哪天可以录?后天。第二天俩演员对一下词就开始演了。如果作品经过加工锤炼是一个好作品,如果急急忙忙就为了上电视,结果把一个很好的作品就给糟蹋了。 

  徐德亮:这是演员自己心态的问题。 

  赵福玉:演员别太急功近利,往往咱们都是过来人,有时候处理意件事情越急功近利到最后反而没得到利。这方面作者做得比演员要好,因为作者是认真的,他不是过于急功近利。说句实话,作品也挣不了多少钱,想急功近利也没有用。演员在这方面做得不好,我不喜欢。 

  徐德亮:作者和演员之间的关系这也是一个很微妙的事,我说您的活儿还是怎么样,或者他们已经说过了,我还能不能说。刚才康老师说新段子不能千锤百炼,传统相声经过二三十年的沉淀成为一个好的本子,新相声经过几十年我没听过别人说《虎口遐想》,也没听别人说过《领导冒号》。 

  赵福玉:比如《八马褂》真是几代相声演员千锤百炼,像一棵树一样,你浇水,你捉虫子,你剪枝,慢慢这个树就成材了,现在小树就是一次性弄完别管活不活,电视录完就完了,下一棵树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徐德亮:这种状况怎么改变呢?

  赵福玉:没办法。我和王平弄的相声大专班的孩子也拿来演,作为演员我们不想把杆儿活,你们都演了,我们要演就刨了活儿。我写出一个相声来都说好那才好呢,每个人跟每个人说的不一样。姜昆的《如此照相》最火的时候,我们到天津演出,高范二位也演《如此照相》。姜昆的《如此照相》电视里面也播了,怎么还敢演这个。结果一看,大火,在姜昆的《如此照相》基础上加了很多自己的东西,有自己的表演风格,如果很多人都这样做,这个作品会流传下来,经过不断的加工。现在狗熊掰棒子,摘一个扔一个。 

  徐德亮:五六十年代的新相声是不是大家都说。《夜行记》、《买猴》等等。 

  康松广:侯宝林、高德明、王世臣,最初是常宝华,基本的老演员都演这段。有人喜欢高德明就听高德明的这一段,一人一风格。 

  徐德亮:为什么现在做不到这一点? 

  康松广:我感觉一个跟电视有关系,电视台一播看的人群太多了,过去只能在剧场听到,收视群体不一样。还有一个感觉,现在的年轻演员干了二十来年,二度创作的能力太差。看姜昆演的这一段不错,我照本宣科拿来演,相声怎么能千锤百炼在原来的剧本上再创作,这个就很难了。 

  徐德亮:过去照着老先生的录音学的东西一句不差,在台上说就落两个字“规矩”,但是效果不成。自个儿改的话觉得改得乱七八糟。 

  康松广:真用心,改完了还不如原来。

  赵福玉:现在很多演员二度创作能力太差。 

  徐德亮:这个能力怎么培养?也需要多去演才能培养出来? 

  康松广:得有悟性,得掌握相声的精粹,马三立马老演《似曾相识》,跟原作何什的脚本差十万八千里。这个是艺术家。 

  徐德亮:我不太愿意用一些业余作者给我写的词,我明天说跟你差不多的,跟你包袱差不多的,就说我剽窃你的,我连看都不看。何迟先生写完的东西,马老重新拆洗立这么一个东西,书名还是何迟,不能署名何迟、马三立。 

  赵福玉:真是有这个问题,现在讲究版权,那个年代不讲这个。康松广老师给我写了这个作品,你也演,对相声作品是有好处的,但是人家也应该得到相应的报酬,他得不到。那算了。从我这儿我是第一手,人家给我写的,我这儿都没有给人相应的报酬,你再演那肯定作者就不高兴很多问题。 

  徐德亮:包括演员自己,我自个儿写的东西比如我们的小孩有演了的,我写的东西你怎么拿过来就演,而且你还改,敝帚自珍,我写的东西肯定认为我写的好,你改了我觉得你改的不如我写的好。我下了很大的心思把这个活儿重新归置了,甚至把名都改了,以后应该署名署我的名,因为我确实下很大工夫,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赵福玉:比如康松广老师写了一个作品我觉得好,我用钱买断了,我们双方都满意。你要再使这个作品,你是不是也给人家钱,即便你给他钱还有一个我愿意不愿意的问题。当初康老师的作品我买断了,许德亮再使再用怎么算?里面牵扯这些问题。五六十年代没有这个问题,现在相声圈里面有些人包括在曲协开会大家也讨论这个问题,不是正规讨论,但是大伙儿都在想这些问题怎么解决,如果这些问题得不到比较合适的解决方法,对相声的创作发展有不好的作用,时代不一样了。 

    徐德亮:您作为一个职业的相声作者,您觉得怎么样对相声作者是最公平的?我和康老师是自己写完自己演了,我一个晚上写出来的作品明天演,明天走穴把这个钱挣回来了,没白折腾,这个钱也落自己身上了。 

  赵福玉:我也有比较陈旧的东西,相声圈里面大都碰见错综复杂的关系,师徒关系大伙儿处得不错,知道我能写,能写,愿意写,如果写出一个演了就算了。这么多年我经常在电视台弄个栏目或者有个晚会弄弄,有经济利益,我在那方面挣钱,别再挣圈里人的钱,因为作品影响关系不好。 

  徐德亮:而且也挣不了多少钱,演一场才二百块钱再给你分,也分不了多少。 

  赵福玉:比较懂事的,当然给他写的时候就关系不错,人家想方设法用钱也好用其它方面也好包括感情也好,很融洽,你还愿意给他写。说句心里话,有的演员可能就给你写这一回,这辈子不再合作了,你再给我钱我也不给你写,反正金钱、感情都有问题,这些问题应该捋顺了,捋顺了才能发展相声。 

  康松广:我们过去都有工资,国家团体养活一帮作者,跟演员待遇都一样,一年完成四段也好五段也好,国家养活你。下一代年轻人不好说了,他得生存,光写相声连饭都吃不上,就得干别的,只能在写电视剧也好,忙完别的活儿有空闲时间才能写相声,年轻人还要买房买车。 

  徐德亮:关键现在很多演员自己不会写,刚才咱们说二度创作,一度创作就应该是自个儿来写,否则你也盯不上。一个礼拜十好几场演出,一场演出八段相声,最起码得会个三四十段在这儿盯着,那也倒腾不过来,就得不停改加新东西,写新东西,这也是一个压力。 

  赵福玉:去年我们几个人写歌词的写歌曲的编舞的一块儿到云南采风,采风过程当中说起这些事。人家就问起我,你写一个相声最高能拿多少?我咬着牙说最高拿多少。哎哟,你们太惨了,我们玩似的就写一个歌就多少多少钱,人家说出的数字来你感觉非常惊讶。一首歌别说写十个相声,写二十个相声也干不过人家一首歌。人家的东西不是说钱多了,钱多了毕竟能激发人的创作欲望,人还都得活着。尤其以后的年轻人没有固定的单位,没有工资,我们这样的有一个团体国家养着你,年轻人指着这个挣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徐德亮:人艺的话剧编剧有些一年写出二三十个戏来,但是剧院只能排一个就了不得了,演员资源、演出资源都是有限的,也是没办法的。德云社走小剧场自己卖票自负盈亏的模式包括郭德纲的相声您有什么看法?有网友说郭德纲带来新的相声热,也有人说他这是相声的回光返照,因为他把低俗的东西重新拿起来逗大家乐,虽然现在很火,其实是回光返照,恰恰预示着相声马上要灭亡,二位怎么看? 

  康松广:市场检验吧。 

  徐德亮:让市场检验的话,郭德纲肯定是站在胜利一方,他现在演出费是中国最多的,演出场次不是最多的也差不多。 

  赵福玉:从我个人来说,我挺喜欢郭德纲的,有些人对我有意见,我这个人好说实话,他跟我没有什么私人交往私人交情,广大观众喜欢郭德纲有很多原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对于现在的相声不满意。总而言之,不管我们的相声是什么主题,歌颂也好,讽刺也好,总得让观众乐。人家花了钱,包括我们打开电视机,要让人家乐,寓教于乐也得让人家先接受你的艺术形式。首先音乐得好听我才能听,听的过程当中才能去想是歌颂的。通过郭德纲这个现象应该让我们搞相声的好好反思反思,不是说郭德纲十全十美,肯定有他的不足,但是大部分还是好的。如果他不好观众也喜欢,那我们的观众太愚昧了。现在时代发展了,很多观众的理念已经走在我们的前面了,观众的眼睛是最毒的,好坏人家分得清楚。有些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从创作上。我作为一个创作人员来说,我觉得郭德纲相声出现给我的创作多了很多条创作的思路,至于里面的不足谁都有不足,我相信郭德纲也是聪明人,他在他的成长道路上,包括德云社会把一些不足逐渐剔除掉。你这些不足老存在,观众也不满意,现在观众的水平太高了,现在是市场经济,就跟商品一样。就算一个烧饼还得经常加工出新花样,要不然没有人买。这是一个好现象。 

  康松广:市场检验是这个意思,郭德纲勤奋,艺术天赋好,这是肯定的。相声演员都像他这么勤奋,观众对相声界的质疑就少多了。郭德纲是民营的,不是国家团体,优胜劣汰,你在这个市场竞争当中能生存你就呆着,生存不了观众对你不满意了,你自己就干不下去了。侯耀文说我希望出张德纲、李德纲、赵德纲,这样市场有竞争对相声事业是好的。

  徐德亮:康老师正好把侯耀文先生又提出来了,我们最后还是祝侯耀文先生一路走好,祝我们的相声以后越发繁荣昌盛,欢迎大家观看我们这期“狐说不设防”。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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